俄罗斯长篇侦探小说《亲爱的仇人》第四章
俄罗斯 达里娅·东佐娃 著
中国 桃然之父张少华 译
中国 桃然之母张诗燕 校
乔装打扮深入虎穴,谁知乐极生悲,私人侦探被当成杀人凶手,只得落荒而逃;
痛下决心将功赎过,哪管饥不择食,美貌女郎再邀请路边电工,不料天翻地覆。
怪事连连,迷雾重重,谁知惊天内幕得来全不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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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浑身一抖。
“我同意什么了?”
“您可是准备帮我的!”
“帮什么?”
劳拉扬起眉毛,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我是不是个傻瓜呀,最重要的没说!你代替我去米沙家。”
“我?!”
“您,您。”劳拉点了点头。
“说啥我也不去……”我摇着头,“我搞不明白究竟要干啥?您想调查的犯罪行为到底在哪儿?谁被杀害了?”
劳拉飞快地划着十字。
“上帝保佑!都还活着。”
“把事情简要点说!”我喊道,“不要模棱两可!”
劳拉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也就是说,这样!我想得到钱、好房子、汽车、有钱的老公。这够明白吧?”
“非常。”
“我自己挣不了这么多钱,也找不到合适的老公。”
“往下说。”
“但是米沙可以安排女儿的幸福……”
“已经听过了。”
“……如果我同意扮成他的外甥女,并取得他家人的欢心。米沙害怕刺激安娜,但她同意帮助近亲……”
“嗯,”我点了点头,“这些您已经说过了,没必要再重复。”
“外甥女应当讨得米沙老婆的欢心,否则安娜可能提出抗议,不准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花钱。”
“在他们家谁是一家之主?谁管钱?”
“米沙挣钱,”劳拉耐心地说明情况,“但他很长时间靠岳父生活。总之,他不愿意家庭出现纷争。说是外甥女——是个折衷方案。明白吗?”
“嗯,大致明白。”
“有一个NO!”来访者激动地喊道。
“啥样的?”
“我。”
“您?”我很吃惊。
女客户猛然耸了一下一只肩膀。
“我的性格不像父亲,这一点更像我的吉普赛亲人。总体上我是个文文静静、尽力克制自己的人,但有时候,在最不堪的时候,我就像我的外祖父伊万。据妈妈讲,他打死了三人老婆——由于大怒他的眼睛发黑,成了一个失控的人,百分之百的疯了。在我身上也发生过类似事情。在学校里,老师们都怕我,我几次对他们挥拳相向。你想像看,我的数学测试他们不公正地给了两分。于是我就……当时太恐怖了!全班同学都躲到了课桌下。后来妈妈才勉勉强强平息了事端。在我的生活中还有两次类似的情形,当时我确实是昏了头。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是吗?”
劳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是在讽刺。但您也得听完呀。有时我还像外祖母舒拉,一个十足地道的傻瓜。这种事可太多了!乱扯乱侃、傻呼呼大笑、扮鬼脸。我可是心里明白:应该停下来,可是就做不到!我时而又表现出妈妈那种不着边际的自高自傲,能为一句别人突然冒出的一句平常话而委屈得剑拔弩张。嘴巴比脑袋还快。要知道我还有双手——我急躁得像一只猫!要是安娜说些讨厌的话或者,比如从没见过妹妹的兰娜给我脸色看,我会顿时抡起拳头打她的那张丑脸。您想,会有好结果吗?”
“不会有。”我叹了一口气。
“正确。”劳拉点了点头,“她们会把外甥女赶出去,这样的惊喜对她们何用,那我就一无所有了。于是我就想出了一条妙计。”
“那到底是啥样的妙计?”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劳拉笑了起来:
“您代替我去米沙家。吃穿现成,讨得安娜和孩子们的欢心。对您来说他们是外人,不会激怒您。”
“您疯了!”我跳起来。
“完全没有。”
“您应该去找个女演员。”
“可是试过了,”劳拉满不在乎,“同三个人谈过了,但没谈成。”
我开始感兴趣。
“为什么?”
女客户从包中掏出一盒烟:
“怎么也戒不掉,”她诉说道,“戒呀,戒,然后叭兹——又开始抽上了。”
“那你不要随身带着包烟。”不知为啥,我亲昵地说道。
“您明白……”劳拉耸了耸肩膀,“如果我想着某事,就老想着!死也要得到。同几个女演员能有什么结果……她们都异口同声地强调:‘好,同意,只是我们需要剧本。给个角色,我们背熟了就上路。’如果那里完全需要即兴发挥,我可咋给她们写台词?不,这需要一个聪明、机灵、天才、在任何情况下都镇定自若的女士。像你这样的。”
毫不隐瞒,听到这样的对我能力的客观评价,我很舒服。
“现在谈酬金。”劳拉总结道。
“我还没同意演这出戏!”
“但我也还没说,事情办成之后你将得到啥。”劳拉微微红了脸叫道,“可听好了。”
我的双眼紧盯着一张照片。尽管镜片有屈光度,我还是看清了:照片勾勒出一块大大的、正方形的林边草地,边上是密集的混交林。
“妈妈很早就买下了这块地,”劳拉解释道,“它位于一个名叫普基齐耶的老别墅区。那里住着全是些名人,我来给你数数,真是太出名了……”
我屏住呼吸听女客户讲。
“普基齐耶——很大,并不是所有的地段都好。妈妈在最角落弄得了一块,边上就是森林。从车站到这里没有个把小时到不了,要开辆车。道路狭窄,没有路灯,坎坷不平,但克服困难后,就会得到奖赏,你开着车来到惊人安静地方上的几栋小房子前(总共有7栋)。总的说来万事俱备只等开建,”劳拉补充道,“还有各种生活配套管线。只不过妈妈没钱建房。现在地价迅速窜高,你将得到绝佳地段。”
我浑身一抖。
“你想用这块地来作为报酬?”
“嗯,”劳拉点头道,“你努点力,你能迷住安娜和她的几个小甜心的——你就得到那块地,我把过户到你的名下。”
我默默地看着那张照片。想盖房的人都深知:要找一块合适的地皮太难了。莫斯科郊外很大,但对于未来的别墅拥有者来说选择太有限了。而对于我们家来说,更是如此。
自打我们想在郊外长住以来,那些位于莫斯科外环40公里的“天鹅”、“奇迹”、“粉红林地”小区全都卖完了。首先,我们人多,而且每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尤莉雅渴望住在松树林中,谢廖沙梦想住在白桦林中,柯思金则离小河近一点,季雷克不会拒绝夏天去踢足球,冬天去滑冰。卡秋莎没想过没有鲜花的别墅,而我只打算坐在露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满院子撒欢子的狗。要满足所有人的愿望非常难。有一次,我们的确找到了一块特好的房子已经快建好的地段,但这事最终不欢而散(注:见达里娅·东佐娃的《 的公主》一书,俄罗斯莫斯科“艾克斯摩”出版社出版)。
“妈妈很走运,”同时劳拉在一旁继续说道,“这地方令人神往。松树与白桦树交替生长着,而如果你稍稍向左,你就走到了河边,听说那里的鱼很多。右边,爱踢球的人建了一个足球场。但运动员们的喊叫声不会影响那个地段。冬天没有人踢球,那里被浇成滑冰场,但人不是很多,所以没什么喧闹声。非常舒适的地段:一侧阳光灿烂,可以养花种草,而另一侧浓荫蔽日,长期享有这片森林,不允许任何人砍伐树木,因此新鲜的空气和安静是有保证的。”
我像着了魔似地继续看着照片。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我的想象力立即展开了画卷:
暖和的6月的日子,兰芭女士手持书卷安逸地坐在舒适砖房露台的摇椅上。旁边是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杯冲泡得绝佳的锡兰茶和一盒巧克力糖。再远一点,几只哈叭狗躺在折叠床上静静地打着鼾。
从花园传来高昂犬吠声,这是列乔和拉米克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哎,安静点!”花园上空飘荡着一个声音,这是卡秋莎试图制止两只淘气得正起劲的狗。注意花草,不要在花坛上跑!”
我从书上抬起头,看见了柯思金,他肩扛着渔杆向厨房走去,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鱼的水桶。季雷克踢着足球,在小路上跑着。别墅二楼传来阵阵快活的声音:莉扎的几个女朋友前来作客。而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香味——这是谢廖沙在后院里开始烤肉串。我幸福地深深呼吸着,就在这时尤莉雅抱住了我。
“嗬,兰芭,”她说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弄到了这么好的地段……”
“这还有500美元。”耳边传来劳拉的声音。
我浑身一抖,幻觉消失了。
“哎,”女客户对我喊道,“你怎么了?像冻僵了似的坐着,眼睛都直了。500你听见了吗?”
“地段就够了。”我说道,“它本来就太值钱了,我的服务还值不到这么多。”
劳拉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现金不是特别多,啥时候都不会盖别墅了,土地简直是白费了。如果你能讨得米沙一家的欢心,那么普基齐耶的一点地段同我所得到的好处相比,只是鸡毛蒜皮。自然,我们将签订赠与合同——然后去公证处,体面地办理手续。但现在你要办事,500美元拿着花。”
“怕的是,我得吃力地扮演你。”我试图清醒地判断形势。
“为什么?我们长得很像啊,”劳拉乐滋滋地叫道,“发色、皮肤。大概,你有摩尔达维亚血统?”
我本来想说,我对血统很反感,但不知为啥沉默了。
“你甚至不需要化妆。”劳拉愉快地连珠炮似的说。
“外貌相像——只是成事一半,”我试图把劳拉从幻想中拉回现实。“每个人都有某些个性:谈话方式、行走步态。米沙一下子就会发现偷梁换柱。”
劳拉摇了摇头。
“你在什么地方听说过我?米沙目前为止只见过我一次,匆匆一瞥,那时我还是小娃娃。他从何而知我的个性?别犯傻了,最好同意吧。把这点小事办了,地段就是你的!小事一桩:在米沙家里闲逛个一两周,讨得所有人的欢心,然后就拜拜。重要的是,对他微笑,多加迁就。怎么样?同意吧?如果不同意,我就去找另一家。”
“好吧!”我喊道,“那啥时候开始?”
“明天!”劳拉兴奋地说道,“8点整米沙的司机将在多莫杰多沃机场的问讯处旁等米沙的外甥女。”
“多奇怪的见面地点,”我很惊讶,“为啥要这么早,而且还是在机场?到那儿得两个小时的车程。”
劳拉眯缝起双眼:
“好像,你的记忆力不太好!你忘了,你是米沙住在海参崴的外甥女?这样,我再重复一遍。米沙事后根本不想同我保持联系,他只想避免吵闹,所以想撇开那娘们把女儿嫁出去。但据我所知,安娜掌管着一切钱财,因此爸爸不可能悄悄地弄出一大笔钱,所以要讨得他老婆和几个孩子的欢心,使他们在爸爸从几百万中抠下一小块给亲戚时不至于反对。现在让我们来商量步骤和敲定细节。拿着。”
“这是什么?”
“难道你不明白?”劳拉气愤地叫道,“一盒糖果!”
我瞟了两眼女客户。好像,她的确是个火爆脾气,一听到点小问题就跳将起来。嗯,就算对方说了蠢话,何必要生气……劳拉可是已经脸红脖子粗了,她要是能从一旁清醒地看着自己才好呢。可不是,脾气如此大的姑娘的确最好找个“托儿”去陌生的亲戚那儿。
“我指的是另外一回事:为什么我需要这盒糖果?”我微笑道。
劳拉的脸色慢慢变白了。
“这是从海参崴带来的礼物,是用碎花生和蜂蜜制成的糖果,被称之为‘陨石’。它是不久前一个朋友送的,送得很及时。你看,盒子上写着‘海参崴’。你看,从家里带来礼物就更可信了。我考虑得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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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对自己非常满意,我把自己的小不点轿车停在了一家大贸易中心旁,跑到兑换点把从劳拉手中得到的500美元换成了卢布,就向商店走去。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新年了,得给家里所有的人买点礼物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您一样,我不太喜欢长假。不,我非常喜欢圣诞树、针叶和橘子的香味以及五颜六色的彩带——这一切让我想起童年。我完全不反对在12月31日喝上两大杯香槟,然后跌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现在时兴大骂新年节目,但我是他们感恩的观众,啥节目我都喜欢:穿着兔子装的基科洛夫、扮演巫婆的福雷斯科、音乐会主唱布加乔娃、狗拉雪橇上的格留克扎、群舞的莫谢耶夫以及讲笑话的高金。我准备把《魔法师》、《命运的讽刺》看上175遍,为节前的迷人新节目而神魂颠倒。但过了12月份,1月份便来临了,于是不得不刷盆刷碗、地板吸尘和整理房间。不过,1月1日还算不错,这一天有点点迷人。睡到中午,头发乱蓬蓬地坐在沙发上,在膝盖上放上一盆‘橄榄’色拉,开始飞快地把残羹冷炙消灭一空,再呆头呆脑地看着那一台电视机。但1月2号可是明显差得多。
而现在我们有很长的圣诞节。我清楚记得,某些高官就议员们决定实施10天长假一事发表评论时,是怎样兴奋地说道;“人民终于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和家人在一起了。可以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去——去阿联酋、埃及、西班牙,去加纳利群岛……而那些决定留在家里的人们,可以去溜冰、滑雪板,乘雪橇和雪地摩托车,总而言之,从事对身体很有好处的运动……”
我记得,这段搞笑的讲话使我笑了好一阵。官员忘了说,人们从哪儿弄钱去国外旅游。至于说到滑雪板、滑雪橇、溜冰和那些异国情调的雪地摩托车,在我的熟人中没有一个去接近此类运动。人们基本上是坐在家里,大吃大喝,把冰箱的门开个不停。这样休息的后果是,恕我直言,对身体康复来说不太令人放心。1月10日在首都的大街上出现了许多脸面浮肿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嘴里准备冒出一连串问题:“我在哪儿?此乃何日,何月,何年?我是谁?上周干了啥?”
不,寒假对我们来说明显有害,最好休五一节,拿着铁锹和草耙去自己地段的小菜地去。
近年来还出现一个问题:礼物。那个现在当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嚷嚷“这算什么问题!商店里要啥没有,现在又不是苏联时期!”的人——实际上不理解这个问题的实质。
曾几何时,恰恰简单得多。当柜台里全都空空无也的时候,啥都可以用来作礼物:一罐保加利亚除臭剂、一盒德国肥皂、一条中国毛巾、一把茶壶、几个厨用红色塑料挂钩、几小包任何进口洗衣粉、一套床上用品、几口搪瓷锅、几把平底铁煎锅、一些洗碗用的海绵……
顺便说一句,最后一件东西,勤劳的家庭主妇小心地爱护着,在日常她们只用旧袜子片和市场上装土豆的袋子缝成的布团来刷杯洗碗。而光艳艳的海绵只有在客人快来时,这样说吧,为了形象设计才搁在那儿的。所有的苏联时期的家庭主妇都知道:如果女朋友过生日时去她家作客,打算帮她,决定洗碗时,那千万别碰那块海绵!要是弄脏了,可上哪儿去弄第二块?规则被格遵守。不过,我也见过对他们来讲没有任何规则的个别人。我清楚记得,我的同学维卡是怎么在我家的。喝了茶,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我珍藏的厨房装饰物,顿时用它干开了。后来我妈为那块洗坏了的失去了贞洁黄的海绵,把我狠狠训了一顿。所以有意思得很:至今我与维卡打交道,准确地说,我们在过什么节日时都只是打电话相互祝贺。维卡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相反,还几次借钱给我,并常说:“随时为你效劳。”但我一听见她在电话里急促地说:“你好,我希望你一切顺利”,我就马上想起了那块海绵,情绪顿时不由自主的糟透了。
(未完待续,共三十三章,20万字寻求出版)
以往翻译并出版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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